[同人][蓝熊X铃兰]瓷瓶世界

那时的她还会对它笑得开心,天真的表情无忧无虑,汐蓝如海的眸子眯成一条幸福的细线,白如雪的脸庞上挂着浅浅的红晕。

那时的她还会对它呢喃抱怨,嘟起小嘴不断的咕哝,手舞足蹈着形容想要表达的一切,稚嫩的童音软绵如糖,带着甜腻被它卷进杯底。

那时的铃兰还很幸福,

那时的铃兰还不会哭。

直到第一滴眼泪落入那碧蓝的清水。



《瓷瓶世界》
cp:蓝熊x铃兰
文:月宫樱花雨



蓝熊只是一个杯子,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杯子。半透明的玻璃是如海的蓝色,杯壁上被印着卡通小熊,圆脸圆眼圆耳朵,简陋朴质。它就以这样的一个姿态来到世界,和其他不同型号不同价格的杯瓶一起运到商店,放在橱架的角落。

我不可能被带走。

它总是这样想着,默默的看那些造型新颖的杯子被一只只手拾起,消失在商店出口。角落里很脏,阴郁潮湿得令人发指,还时常会有细细碎碎的灰尘随着日月推移洒落在它身上,给原本结亮的杯壁蒙上了层昏暗的纱,罩上了它唯一可以自豪的蓝。它真的很讨厌这样的形象,它真的很讨厌这样的处境,但它不能大喊,它不能移动。

只因为它是一个杯子。

只因为它是一个毫无特点的杯子。

就算被擦拭干净,就算被摆放在灯光明艳的中央,它也不会被任何人重视。

所以当那个汐蓝色长发的小姑娘轻轻捧起它,抹去它身上那厚重的污垢,让光芒重新降临在它身上的时候,它觉得这是件如此不真实的事。

“多么漂亮的颜色。”

“像水一样。”

白皙的小手轻轻抚摸过杯壁,被那不知多少年月积攒的薄灰沾染。它看着女孩高举起它,从头顶泻|下的光芒经过玻璃,不规则的折射进海洋的眸子里,那里面清晰的印刻着它的模样,全都被满满的幸福涂抹。

“蓝熊。”

女孩张合着薄樱似的唇瓣,轻声吐露出细碎的音节。

“是你的名字喵~”

它听见她那么说,那声音柔和温婉,黏糊的含带起清亮的尾音。

不,还不够。

它开始十分认真的打量着女孩微笑的样子。弯起的眼,勾起的唇,如玉的贝齿,淡粉的红晕,月光似的肌肤,以及蓝似潮汐的发丝。深深浅浅,全部都被它记下来,铭刻在心底。

多么美的微笑。

多么美的人儿。

涙と共に溢れるものを/将与眼泪一同溢出的事物
拾い集めて瓶の中へ/一一拾起收入瓶内
ガラス越しに映る綺麗な雫は/透过玻璃映出的漂亮水滴
どんな色をしてるのかな/会是怎样的颜色呢

过了很久以后,蓝熊终于知道那个女孩的名字,两个不算长的音节绕在心尖,被一次次重复的呢喃着。

铃兰,铃兰。

当年捧着它又笑又跳的女孩转眼已经变成了少女,曾今齐肩的蓝发现在已延长到了腰部,柔滑细顺,被下午的暖阳照耀着,散开了层淡淡的光晕。它静静坐落在木桌上,无声的呼唤着她的名字,用心去描绘她的样子。

铃兰,铃兰。

“呐呐,蓝熊你知道吗?我明天就要去参加全国游泳比赛了喵!”

“哥哥也会去的,所以铃兰一定要好好表现~”

“蓝熊也会为铃兰高兴吧?”

蓝熊看着铃兰朝它跑来,白雪般柔软的裙摆在空中翻飞,像是鸽子展开的双翅,哗啦啦的发出布料摩擦的响声。

“蓝熊……”

少女微笑着闭上双眼,柔软的指肚来来回回抚摸杯壁,她将额头轻轻抵在杯口,已经半满的清水随着动作翻涌着,形成不大不小的波纹,终是没有溢出星点。蓝熊感觉有几丝碎发从杯沿垂下,没入水中,尽是些纤细的汐蓝,彼此起伏。

铃兰,铃兰。

蓝熊的,铃兰。

“等比赛完了以后,我就带蓝熊一起出去玩,哥哥说铃兰想去哪里都可以喵~”

我不需要去任何地方,我要的永远只有你啊,铃兰。

“所以,蓝熊要乖乖的哦~”

它没有办法开口讲出想说的话,它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少女轻轻地将水倒掉,缓缓地把它收进床头的木柜中。

光亮在一点点减少,视野也在一点点消失。于是它用残存下的不多的时间,描绘起那小小少女的一丝一缕,一眸一发,想将它们全都铭刻在这有限的记忆之内。

蓝熊想,它是无比的喜欢铃兰,比任何人都要喜欢。

今まで見たことのないその世界は/至今为止都没看过的那个世界
全てを嘘に変える/全部都变成了谎言
そんな気がして/感觉到了那样的事情
ガラスの瓶を引き出しにしまう/将玻璃瓶收入了抽屉里

当蓝熊再次看到铃兰的时候,是在一个用纯白搭建的世界里,那个不久前还笑颜如花的少女,此刻如同一只受伤的小猫,蜷缩在床头无助的抽泣。晶莹的泪珠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在稚嫩的面颊上流下痕迹,深深浅浅新新旧旧,磨花了曾今绽放的幸福。

怎么会这样?

蓝熊多想自己有手有脚,不再是一个用玻璃构造的水杯,而是一个有着温暖体温的人。那样它就可以跑到铃兰的身边,将颤抖的少女小心翼翼的拥入怀中,告诉她不要哭了,哭花了就不好看了。告诉她无论发生什么事情,自己永远都会陪着她。

可它现在什么也不能做,它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人放在床头柜上。铃兰就在自己旁边无助的落泪,那海蓝色的身影柔弱而憔悴,肩膀一抖一抖,像是蝴蝶振翅般的轻颤;弓起的腰身像是随时就要破茧,但从那里展开的不是白雪似的羽翼,只有化不开的忧伤。

于是它默默的看着铃兰,看着它心爱的少女保持着这样可悲的姿态,度过日日夜夜。

白色的墙壁和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被单和白色的帘幕。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蓝熊看着往往来来的人或物,感叹着这个空间的简陋与扭曲。除了白色什么都没有——

白色、白色、白色、只有白色。

没有大海的蓝,苍穹的绿,水的透明。

这样的世界,怎么会适合我的铃兰?

它想抱住铃兰,想告诉铃兰,告诉她和我走吧,我们一起从这里离开。离开,到你喜欢的地方去,到外面去,那里有大海,有蓝天,有铃兰喜欢的一切与一切。

这样的话你还会不会笑给我看?

这样的话你还会不会叫我蓝熊?

它将这些想法一一沉淀在杯底,等着它们发酵冒泡,弥漫出一股梦境般美丽的酒香。它幻想着,能做的也只有这样幻想着。它在心底重复刻画起铃兰的样貌,笑的时候,生气的时候,无论怎样都是很幸福的表情,但蓝熊觉得,这些东西都开始渐渐模糊了。

好像全部都变成了奇怪的谎言,歪斜了整个世界。

何もかもが歪んだ景色/全部看来都是扭曲的景色
七色の光が照らす/七色的光芒照射而下
滲んだ視界の向こうには/在朦胧的视线另一端
ただ誰かが立っていた/只有某人正站在那

“大家,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蓝熊记不起这是第几次听见铃兰说这句话了。

自从住进这个巨型牢笼中,铃兰的精神状况就越发下降,时常会应为一些小事变得竭斯底里。起初,蓝熊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它本能的感到不安于害怕。疑惑像一颗种子,埋在心底发了芽。它开始留意在房间里进出的人,尝试着从对话中寻找一些有用的信息,再将那些断续的话语一一拼起。

但是真相总是残忍而又直白,根本不给任何事物喘息的机会,就把他们推入绝望塑造的深渊。

铃兰,它那年幼天真的小公主,恐怕是再也不可能游泳了。

无可抑制的哀伤散发着苦涩腥咸的气味将内心填满,浓浓的浓浓的,是怎么样也抹不去的气味。满溢后又蔓延,带着如坠冰窟的寒冷把一切冻结。

水还在杯中摇晃,无忧无虑,带起高低错落的波纹,有什么晶莹剔透的物质从高空落下,打破了这一切。蓝熊发觉那是一滴泪,那颗泪自少女清澈的眸中凝聚,在脸颊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于空气中旋转着融进了一片透明,直至停留在冰冷的杯底。

好咸。

“蓝熊你一定知道的吧?因为你是和别人不同的。我也是……和别人不同的。”

是的,我是不同的。因为铃兰需要我,铃兰依靠我。

而我,也需要铃兰。

“哼——只是傍晚的时候有些感到不舒服罢了!”

我都知道,蓝熊最了解铃兰了,比哥哥更了解。

只有在拥有水的世界里,才是铃兰该去的地方,这样的铃兰,怎么会溺水呢?

蓝熊静静地在心里做出回答,它并不害怕铃兰不知道,它认为铃兰一定能理解它的心意。它突然想起昨日傍晚,残阳赤艳得快要滴血,那光芒从窗口 射 入,铺红了一地瓷砖。铃兰悄悄下了床,坐上轮椅,轻轻将手放在嘴边示意它不要说话,便滑出了门。一定又是去了隔壁学校的泳池。

在这种地方很累吧,铃兰?

在这种像监|狱一样的地方很难过吧,铃兰?

应为我知道,铃兰是无拘无束的,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困住你。

像水一样的少女。

在蓝熊眼里,周边事物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渐渐褪色,被蒙上了层青灰的纱,只有铃兰还是那样一成不变,一尘不染。在所有事物都被诡谲的旋转撕裂,东奔西离后,只有铃兰还站在原处,被涂上了一层漂亮的海蓝。它是如此痴迷的看着她,直到少女的惊叫将它唤醒。

“蓝熊!!!”

快要跌倒的铃兰焦急的口气,熟悉的声线吐|露出它的姓名,水花绚丽,在半空中留下一道未落的痕迹,不规则的折射出阳光灿烂的倒影。蓝熊觉得自己是多么的无能,它想回应少女的担心,想接住少女倾斜的身体,但它连自己会不会摔倒破碎也无从得知。

如果它碎了的话,谁来安慰铃兰?

如果它碎了的话,谁来陪伴铃兰?

——砰。

它看见铃兰的身体被一只苍白而有力的大手托住,而它被另一只握紧。它向后望去,有什么白得发灿的物质撕开了只有它与铃兰的世界。

模糊的视野那端,只有某人勾起的微笑熟悉而陌生。

いつからだろう/是从何时开始的呢
こんなに下を向いて生きるようになったのは/变得像这样子低头活着
過去を振り返るのが怖いのは/会害怕转头看过去
そこにまだ自分がいるから/是因为自己还身在那边

蓝熊有些呆呆的望着窗外,天空被巨大的黑色幕布包裹,只留下几颗零散的星星稍作点缀。今晚的铃兰又偷跑出去了,扶着墙壁消失在门口。她的轮椅被护士长没收,那个满脸皱纹的女人挂着作呕的邪笑,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蓝熊的心阵阵刺疼,像被别人用锋利的刀片来回 穿 插,遗留下深深浅浅的创口,淌出无可比拟的愤怒。

你们没有看到她腿上布满的鲜红色痕迹吗?!

为什么还要阻止她?!

为什么还要妨碍她?!

或许蓝熊并不知道,人类一旦在没有氧气的环境里过久便会死亡的常识,可它依旧单纯的坚信,铃兰是不会溺水的。那种顽固到死的意志支撑着它,让它认为只有在水里,铃兰才能获得快乐。

它实在是太渴望看到那小小的公主勾起笑容,温暖的声线像三月暖阳般柔和,睁大的眸子里洋溢着愉悦,以及在深蓝的水底舞动的身姿。这些美好得如同宝石般闪闪发亮的物质,被医院里弥漫泛滥的消毒水,苍白如纸的颜色给迅速掩盖。蓝熊很讨厌在这个地方持久的住下去,不仅仅是应为它们囚困了它与铃兰的梦想,更应为它们使过去的温馨一点点被绝望吞噬。

但是,只要铃兰在身边的话,蓝熊什么都可以忍受。

蓝熊最喜欢铃兰了,比任何人都喜欢。

……不……不对……

它懵懵懂懂的这样想着,轻易否定了脑海里浮现的答案,它总觉的日积月累的感情在杯底渐渐变质,纠|缠着冒泡,挥发出一股甜腻如蜜的味道。它有些惊恐的发觉这不是一个杯子应该拥有的感情,不是一个杯子对人类应该拥有的感情。

那并不是喜欢,是爱。

蓝熊爱铃兰,蓝熊只要铃兰。

所以,铃兰,能不能回应一下蓝熊的爱?

——吱呀

悄然蔓延的思绪被瞬间打断,那些枝桠茂密的念头哗啦啦的全都收回脑海,蓝熊急急忙忙的朝门口看去,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月色般皎洁的银白。

是白兰。

白兰是铃兰双亲雇来的心理医生,在那个下午以蛮横霸道却不失风采的模样闯进了只有它和铃兰的世界。蓝熊并不是很喜欢他,铃兰虽然同样对白兰抱有些许敌意,但曾私下告诉过蓝熊,白兰某些地方特别特别的像哥哥。少女说话的时候,蓝眼睛里迸发出一股从未有过的神采,是向往,是期待,是怀念,是依赖,或许还是别的什么,但这些都不是蓝熊想去承认的。

它很霸道的希望铃兰眼里只有它的身影。

即使是哥哥,也不应该出现在她的眼里。

铃兰,铃兰。

蓝熊的,铃兰。

所以,当它再一次看见白兰温柔的抱着少女,看见少女满脸泪痕双眸紧闭,看见她虽然昏迷却依旧固执的呢喃,它都选择不去看,果断决绝的逃避这一切。哥哥两个字像是难听刺耳的咒语,反反复复,由它深爱的人一次又一次吐出。

铃兰,铃兰。

蓝熊的,铃兰。

它不是没有发觉铃兰越来越依赖那个白发的青年,它不是没发觉铃兰越来越期待那个青年的到来。它安慰自己,铃兰只是应为哥哥的消失需要一个新的依靠而已,等到铃兰醒悟,她将会抛弃白兰回到它的身边。没错,白兰只是暂时的存在,只是哥哥的替代品,那个有着紫色眸子的青年永远不可能改变自己在铃兰心里的位置。

铃兰需要的是蓝熊。

蓝熊是铃兰的唯一。

这种自欺欺人的心理使它本能的去屏蔽有关白兰的一切。不想去看那个男人。不想去看那个铃兰重视的男人。

只因为铃兰开始渐渐走远,而蓝熊还身在这边。

引き出しの中に入れておいた/当静静凝视放在
ガラスの瓶を静かに覗けば/抽屉里的玻璃瓶时
七色に光るその世界が/发出七彩光芒的那个世界
記憶を呼び覚ます/将记忆唤醒

“呵呵,白兰怎么还没有来呢?”

铃兰的心情看起来不错,因为今天是她和白兰约定好下午进行训练的日子。

“看,现在已经有这么多的肌肉了。”。

小小少女这样说着,幸福的弯起了胳膊。

“苏醒吧,我的力量~”。

蓝熊看着自言自语的铃兰,在心里暗暗为她高兴。虽然她开始恢复性训练才只有短短的三天,从外表上看来没有任何的变化,但蓝熊知道,铃兰那曾今如同死灰一般暗沉的希望终于重新燃起,摇曳着散发出亮金色的光芒。它痴迷的看着少女露出的微笑,那是种不带一丝杂质的单纯,美妙得像花一样。

“虽然很想再次开始游泳。不过现在还需要先忍耐一下,先忍耐一下~”

少女又重新开口,声音清亮干脆,一字一句吐露准确,在小小的空间里徘徊着发出细微的回响。

“因为,白兰是这样说的~”

蓝熊的思绪猛地一滞,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掐住了一般,它并不知道窒息感是怎样的,但那种油然而生且来势汹涌的恐惧令它感到无尽的不安。

灵魂开始止不住的打颤。

“白兰说了,只要现在好好养伤同时不断地锻炼,那么等出院以后就会游得比以前还要快~”

“呵呵呵~呐呐,蓝熊,铃兰真的好期待出院以后的日子呢~”

少女一边开心地自言自语一边抱住水杯在脸上亲昵地蹭来蹭去,水是铃兰最亲密的朋友,而白兰告诉她,只要努力训练,安心养伤,很快就能够再次回带朋友的怀抱之中。这真的是令她觉得无比的兴奋,那个白发紫眸的青年给她带来新生的希望,驱散了笼罩着她的阴霾,就像她的哥哥一样。

啊,是这样的……吗?

也许……我一直都错了呢,铃兰。

蓝熊这样想着,感受少女细腻的小脸在杯壁上繁复摩擦带来的触觉,有些哀伤的屏蔽掉了所有视野。水在杯中摇晃着,摇晃着奏响一曲盛夏流年,阳光散发的和煦色泽透过打开的窗,不规则的穿过了海蓝的玻璃,洒在地上。它有些恍惚的想起很久之前的那场相遇,久到它快记不清铃兰所说的每一句话,铃兰做的每一个动作。

那些幸福感动,都在时间洗刷中退去了本来的颜色,模糊了较好的面容。

残留在杯底的,只剩下了当年被捧起时,女孩双手暖暖的温度。

那时的她还会对它笑得开心,天真的表情无忧无虑,汐蓝如海的眸子眯成一条幸福的细线,白如雪的脸庞上挂着浅浅的红晕。

那时的她还会对它呢喃抱怨,嘟起小嘴不断的咕哝,手舞足蹈着形容想要表达的一切,稚嫩的童音软绵如糖,带着甜腻被它卷进杯底。

那时的铃兰还很幸福,

那时的铃兰还不会哭。

直到第一滴眼泪落入那碧蓝的清水。

蓝熊悠悠的回忆起来,觉得自己离这个现实越来越远。那坠入杯底的眼泪终于扩散开了,记忆与哀伤带着浓浓的白色覆盖了苍穹与大海的汐蓝,一点一点的侵蚀起它的世界。

这里是一大片的白色荒原。

没有哥哥,没有自己,也没有自己珍爱的铃兰。

铃兰的蓝熊。

蓝熊的铃兰。

它到底是一个杯子,尝试人类的感情获得的失望会把它脆弱的玻璃击碎。蓝熊再一次睁开视野,懵懵懂懂间想要去确认些什么,它看向铃兰,七彩的光芒交错中,那抹蓝色看起来格外的显眼。就像初次见面一样,它开始十分认真的打量起少女的样子,穿过一切阻碍直直的望进那深不见底的双眸。

得到的答案出乎了它的意料,但也隐约在它的意料之内。

那像玻璃球一样纯净的瞳孔中,始终没有倒影出它的影子。

水,哥哥,白兰。

这三样东西扭曲着布满了少女的视野,里面再也挤不下它蓝熊的位置。

啊,是这样的吗?

原来,是这样呐。

它觉得黑暗像一块巨大的幕布,卷缩交缠着展开,向它袭来。它什么也看不见了,它什么也不想看见了,铃兰的笑容灿烂得耀眼,那姑娘咕哝着什么它也听不见了。蓝熊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小而阴暗的角落,蜘蛛爬过杯壁吐出千百根细而绵长的丝线,织成一张漂亮粘稠的网将它紧紧裹住,不能脱身。

水从杯口流下,漫过了卡通小熊的脸。

阳光明媚,那无比可爱的脸庞此时多像张哭皱了的泪颜。

消してしまいたいワケじゃない/并不是想要消失
だけど何故か切なくなる/但是为何又变得难受

“啊……”

铃兰惊叫了一声,她实在是太过兴奋了,以致于不小心将杯里的水洒了出来。水流冰凉,在白皙的皮肤上蜿蜒地流淌,滑出毒蛇游动般甜腻的景象,在重力的催发下,啪嗒啪嗒的坠落在地面。

“不好了,不好了,蓝熊的大危机!”

铃兰急忙从床上爬到轮椅上面,然后手里拿着水杯向病房外飞速地冲了出去。

水房里很寂静,任何事物都像死了一样,仿佛连空气也停止了流动。窗外大部分的阳光无法透过那巨大且浓密的叶丛,只好让剩余的那丁点儿暖光穿梭在缝隙之间,遗失在这纯白堆砌的房间之内。

蓝熊被铃兰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液体流动的声音从上至下的洒落,它感到自己渐渐被灌满充实,即使如此,那深入心底的空虚却依旧腐蚀着它的意识。

与其说是意识,不如说是残念。

残余的爱恋、希望以及思念。

周边的景物在迅速的移动,蓝熊突然反应过来,他们在回病房的路上。小少女嘴角的笑容温柔又甜蜜,她以那样坚定的眼神望向走廊的尽头,像是有谁站在那遥远的地方,一头银发张扬得嚣张,伸出的手像是邀请般,要把这没有双腿的爱丽丝拉入另一个世界。

蓝熊自嘲的摇了摇头,自己也许还是消失掉算了。

铃兰不会再需要它,它只是一个多余的存在。蓝熊有些沮丧的想,却感到扶住杯壁的小手猛地一颤。

就在这个时候,它忽然听到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真是太令人惊讶了,那个孩子竟然会安稳下来。”

“是啊。那个人真是太了不起了,真不愧是专业人士。”

“因为很出名吧,那个孩子。不过真不知道那么强的反抗劲头都是从哪里来的。”

她们,在说什么?

蓝熊觉得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颓突的跳动着,鼓动着,萌发出一种想要打破一切的感觉。它只是一个杯子,但却有着比人类更强的直觉。脑海中不断地闪现出大人间谈话的场面,哀叹恼怒以及啜泣,不同的人不同的容貌不同的声音,在起伏的情绪间被映衬得如此逼真。

带着铃兰一起逃!

万千思路在那一刻间被斩断,那一句话硬生生的压了下来,以一个无比沉重的姿态提醒它事情的不对劲。捧着它的铃兰依然在低声咒骂着,根本没有发觉那种弥漫在空气中逐渐清晰的香味。

铃兰!

“可恶~~真气人、真气人、真气人!!!”

铃兰!

“那个欧巴桑竟然把我当傻瓜!哼,以后早晚会叫你好看。”

铃兰!!

蓝熊无助的呼唤着少女的名字,杯内的水不知为何,竟开始不停的跳动。铃兰依旧没有反应,她那秀美如宝石的蓝眼睛一如既往的天真无邪,清澈的翻涌着流苏般绚丽的光芒。如果有泪腺,蓝熊一定会哭出来的,应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它无论过了多久也不想去看到。

香味越来越浓郁了。

那种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闻到的气息,像病毒般迅速的扩散开来。

“不过……也很可怜呢。”

铃兰。

“没办法啊。为了让那孩子冷静下来,撒点谎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铃兰……

“撒谎?撒什么谎?”

它的小少女终于开始发抖了,小小的身躯止不住的打颤。香味像一条吐着信子的巨蛇,纠|缠着从脚踝处缠绕起来,一路向上,越缩越紧,同时也快将蓝熊的心给拧碎了。

“而且,不管怎么训练也好,都是白费的。”

铃兰…………

“是啊,都是白费力气。因为她已经完全无法继续游泳了。”

香味化成的毒蛇已经缠绕到脖颈处逐渐施力,蓝熊可以感觉到少女的呼吸迅速急促起来,心脏像是上了发条般跳个不停。它什么也做不到,只好再次叫唤起来,可从心里流淌出来的声音,已经是苍白无力的了。

毒蛇亮起了獠牙,闪闪发灿。

“可是她还是以为自己能够完全康复呢,”

铃兰,

“实际上那个孩子已经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游泳了。”

快跑……

“嗯。最终的结局就是那样。因为,那个孩子……”

快跑啊……

“她已经再也无法走路了呀。”

求求你,快点离开……

蓝熊的声音已经是哽咽了。毒蛇的牙齿终于落下,没入那白色的肌肤,扎入了纤细的血管。

铃兰就这样抱着它坐在走廊的轮椅上,好像电线一下子断掉了一样,少女头脑的转动也随之停止下来。一片空白一片空白,无论怎样都是一片空白。她没有办法去理解啊,没有办法去思考了啊,白兰所说的一切难道都是幻觉吗?毒素已经开始蔓延了,铃兰觉得自己浑身都被冰块包裹,除了无尽的寒冷什么也没有剩下,蓝熊就躺在她的手心里,她却无法像平时一样感受到它到来的安慰与触觉。

铃兰觉得自己突然什么也听不见了。

“不安”化成的香,“惊慌”凝聚的蛇,“恐惧”组构的獠牙,粘黏着名为“绝望”的毒素蔓延至全身。

最後に見た寂しい背中/在最后看见的寂寞背影
悲しそうなあの笑顔/看来很悲伤的那个笑容

哥哥真是太迟了。

每次铃兰的比赛哥哥都会亲自到会场观看的。

当然铃兰每次都会毫无悬念地获得冠军。可是如果没有哥哥在旁边观看的话,那这个冠军便毫无意义。

就在比赛即将开始的时候,哥哥终于出现了。

铃兰兴奋地向哥哥跑去。

穿过车流不息的马路。

而哥哥在这个时候也看到了铃兰。

哥哥的眼睛忽然睁大了。

然后快步地向铃兰跑来。

拼命地伸过手来。

刹车的声音。

然后……

小小少女睁大双眼,喷溅的血沫散发出腥甜的气息粉碎在夏日里,那些液体带着尚未散去的余温遗留在面颊上,混合着艳阳的炙热令人喘不过气。震裂的悲鸣从骨骼肌肉中传来,蝉声有一段没一段的空响,游走在街边低矮的树林缝隙间。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铃兰只觉得天旋地转,所有的颜色搅合在一起分化不开,唯有那个身影和那滩不断流淌的红河刺眼灼目。眼球像被燃烧一样刺疼,不知道是阳光太强烈的原因还是真的烧了起来。铃兰躺在地上,蓝色头发像柔软的水藻般铺了一地,她艰难地伸出小手,颤抖着想到哥哥那里。

哥哥在消失,哥哥要离开铃兰。

不要……不要这样……

全身的疼痛感觉全部都麻木掉了,铃兰依靠着所剩无几的意识苦苦支撑,她知道她不能闭眼,应为这一睡即是永别。她和哥哥相处的时间还太短,但他们要走的路还很长,哥哥答应她的事情有很多,她不想就这样让他食言。指尖轻触到哥哥的手,那上面全是泥土与擦痕,温热的体温随着鲜血的流逝在迅速退除。

哥哥,不要离开铃兰……

哥哥答应过要带铃兰和蓝熊一起去玩的……

哥哥还要看铃兰继续游泳的……

“不要……离开我啊……”她这样呢喃出声,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不要离开铃兰,铃兰真的很害怕一个人。

“哥哥……哥哥……哥哥……”近乎于哽咽般乞求着,但她呼唤的人已经被现实扭曲得不成样子。那抹与她相同的蓝色就躺在不远处,沙石沾满了全身,被涂抹上了生命鼓动的艳丽暗红。

铃兰以后会乖乖听话的,铃兰以后绝对不会贪玩的,铃兰想像哥哥一样,铃兰要和哥哥在一起,永远永远的。

所以,所以……

哥哥大骗子!快点回来啊!

她是多么想那么说,但之前剧烈的撞击已经让她没有多余的力气了。她模糊的看见很多人冲过来,白色衣服的叔叔阿姨将她轻轻抬起放上担架,而哥哥……哥哥被留在原地,一动不动,以最寂寞的姿态,被隔绝在喧嚣之外。

突然,铃兰瞪大了眼。

那被她唤做哥哥的人微不可闻的动了动,抬起头露出的微笑模糊了世界。血从额头流下来,划过脸颊滴在地上,哥哥张合的嘴唇苍白发紫,却像是固执的想表达着什么。重复的词语重复的爱,从心底传来的最后悼唁在空气中撕裂。眩晕的视野忽明忽暗,哥哥的表情从此定格在那个微笑的侧颜。

铃兰阖上双眸,眼角无泪。

何もかもが歪んだ景色/全部看来都是扭曲的景色
それすら忘れかけていた/就连那件事情都忘了

因为那次交通事故的原因,铃兰的中枢神经遭受到非常严重的损坏——

所以就算她的腿伤痊愈,也无法再像以前那样走路了——

当然,也无法再像以前那样游泳——

“啊……啊啊……”

铃兰的瞳孔深处忽然晃动着不安的火焰,脑海也开始混乱起来,她大幅度的颤抖,几近痉挛,蓝熊被她紧紧握在手里,像是最后的依靠以及最后的联系。水珠翻涌,从杯口流下,染湿了素白如雪的衣裙。

“什么……这是怎么回事……我……我还要……还要游泳……就好像哥哥在看着我的时候一样……”

内心被什么腐蚀掉,一直生活在幻境里的少女,七色的梦被打碎,铺落起一个世纪绚丽繁华。蓝熊深深的感知到,铃兰的心在渐渐变质,有什么东西被侵灼,再次回顾的哀痛终于膨胀爆裂,旋转着挖开了深藏的伤口。

铃兰对哥哥的依恋,对游泳的期待,对即将复原的喜悦,全部都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希望像一颗银白的繁星,终于在一片流言秽语编制的真想中坠落。

值班室里面的对话忽然停了下来。

似乎察觉到走廊之中有人听到她们的谈话,于是有脚步声向这边走来。

“……!”

铃兰来不及思考便已经摇着轮椅飞快地从门前逃了出去。

蓝熊觉得,有什么不该遗失的东西被渐渐丢弃。

“呼……呼……”

关上房门后,铃兰觉得自己全身都是冷汗,沾稠黏腻的液体从背上冒出,侵湿了衣服。不敢相信,不想去相信,但这真真切切的所有都在联合起来,想要攻破她用谎言建造的城墙,想要将她从逃避的深渊中拉出。可她依旧心甘情愿的睡在那自欺欺人的棺木中,妄想用童话般美好的幸福将一切终结。

“骗人……一定是骗人的……说什么我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游泳……我……我……”

啪嗒……啪嗒……

“…………”

啪嗒……啪嗒……

蓝熊发现铃兰缓缓看向它,凄厉的眸子中神色凌冽,当年的温柔愉悦不复存在。它莫名的感到害怕,小小少女周身散发的绝望与怨恨等负面情绪快将它吞噬。

铃兰?

少女焦急的捧起水杯,蓝熊清楚的感觉到她被现实打击得千穿百孔的心,以及那深处为逃避一切隔绝一切所建造的城。蓝熊,它是那城的最后防线,如果连它也无法阻止绝望的侵进,那么铃兰将会崩溃。

啪嗒……啪嗒……

水依旧无忧无虑的落下,打破了现有的寂静却又塑造出更死更浓厚的寂静。

“呐,蓝熊……我说的……是对的吧?一定是骗人的对吧?一定是骗人的……”

铃兰……

它感到少女的情绪激动得像暴风雨里汹涌的波涛,咆哮着向它扑来。蓝熊有些自嘲地笑了,幻想中勾起的弧度如此不实,却可以透出一股泛着白沫的悲哀。

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呢?我的铃兰,我的小公主,我的爱丽丝。

“快告诉我,她们说的都是骗人的……快告诉我啊……”

铃兰,铃兰。

它知道铃兰喜欢的是哥哥,它知道铃兰喜欢的是白兰,它知道铃兰喜欢的是水花,但直到现在,它还依旧幻想着铃兰心里装满的只有它一个人。不,它甚至还不是人……

铃兰呐,我的铃兰。

“快告诉我……她们都是骗人的……”

我还能告诉你什么呢?我可是连自己都无法看清啊。

它一直以为铃兰是它的,它一直以为铃兰喜欢它胜于哥哥,它一直以为铃兰只是将白兰当做替代品。

但它从来没有想过替代品其实是它自己。

蓝熊只是应为铃兰寂寞而存在,蓝熊只是为了安慰铃兰而出生,蓝熊只是围绕着铃兰的一切转了一圈又一圈,守着自己对铃兰的爱与梦等了一年又一年。

啪嗒……啪嗒……

“喂……说话啊……快说点什么也好……”

啪嗒……啪嗒……

“喂……喂……我叫你说话啊啊啊啊啊……”

或许童话现在该画上圆圈。

铃兰,铃兰。

七彩的光芒模糊了一切,所有事物扭曲着碎裂,它记忆中的小小少女站在这只属于他的世界,青蓝的色彩如海如天,格外的显眼。它梦呓似的重复着她的名字,发音标准,仅仅是四个的音节被它像咒语般吐出,语气里满是泛滥的虔诚。这个世界里只有它与曾今的她,除此之外的任何都开始变黄,褐色的斑纹像是蚂蚁一样,点缀其上。

“铃兰。”

他平生第一次在这里念出她的名字,声音清脆干净,和人类少年的嗓音一模一样。她就站在咫尺的地方,对他的态度依旧是几年前初见的那般笑颜如花。

蓝熊露出了一个快要哭出来的微笑,然后单膝跪下,像一个真真正正的人类骑士那样。

“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你就是我的一切。不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

它的世界开始渐渐消散,土黄的沙烁像雾气一样飞扬在空气中。“铃兰”还站在那里,那抹蓝色依旧没有变黄,秀发飘扬,荡起几年前的那些蛮短流长。

“再见。”

蓝熊起身,直直的望进少女那澄澈的眸中,自己倒映在其中,摇曳不定。

然后,他闭上双眼。

水杯坠下,在接触地板时啪啦一声碎裂开来,四散的玻璃化成一大片艳丽的荧光,透着深海般冰冷的蓝。

蓝熊心里的铃兰,终于在它消失的瞬间扭曲。

あの日の気持ちを思い出す事もないと思ってた/曾以为那天的心情自己一次也沒想过

“你将会比以前游得更快,成为超越人类极限的存在。”

“契约成立。”

“这样,我就成为你的哥哥。而你……”

则是属于我的。

发誓要创造新世界的神明向她伸出手,天使般低沉优雅的嗓音呢喃起恶魔的诅咒,她像被蛊惑般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毫无留恋的被他带走。她已经承受过太多太多的打击,她已经无法再忍受绝望的侵蚀,小小少女抛弃了一切,所剩的空虚全部都用“白兰”二字填满。

是白兰让她脱离绝望的,是白兰让她重新游泳的,是白兰让她加入家族的。

白兰,白兰,白兰。

她满脑子里都是那个人的动作声音笑容,除此之外再也装不下什么。曾经的一切都被洗刷得一干二净,好像从没存在一般,被她轻易的涂抹掉,幻化为一大片一大片的空白。

她以为时间还很长,相处的日子还很久,没有终结没有尽头,就这样一不小心度过了一生一世一辈子。

铃兰幸福地呢喃起那藏在心底的名字,捧着那本只有伊始的童话陷入沉眠。桔梗小心翼翼为她拉上被单,看着最小的真六吊花,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还太小了,不知道心谋诡计,仅仅是一步之差便输掉了整盘棋,被那个叫做白兰的王者从一个深渊拖入了另一个深渊,赔上的是她尚且悠长的青春以及少女本该拥有的静好流年。

在童话里成长的孩子最终会在悲剧中死去。

当铃兰生气的质问为什么不杀了尤尼的时候,那横在她脖颈上的手如同一柄蓄势待发的利剑,散发出的寒冷将她的梦都快打碎。铃兰从来没见过白兰生气,或者说,白兰从来没有对她生气。男人周身的威压逼得她不敢喘气,像是有什么东西剖开了胸腔,狠狠的掐住心脏般难受。

她几乎走不动路,回来的路上都是桔梗抱着她走,铃兰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充满消毒水的牢笼,坐在轮椅上的自己双腿一个劲打抖。

可她不在那里,她没有轮椅来支撑那份体重,她也没有任何安慰来填补那缺失的空洞,她总觉得少了一些什么,心里清晰的呼唤出那个几乎模糊掉的名字,声声啼血,循环不绝。

不是哥哥,不是白兰。

“呐……好疼,铃兰真的好疼好疼啊喵。”

少女泡在水中,蓝如潮汐的发丝扭曲着形状相互纠缠起来,随着水流的翻涌左右舞动,漂浮成一个又一个诡异的幅度。铃兰将脸贴到这巨大水缸的玻璃壁上,冰冷的感觉随着神经传来,消失在脑海。她睁大眼眸,却什么也看不清楚,浑浊的一片水域中,有谁唤起她的名字,是那种久违的温柔。

“像被刀割一样令人恐惧的疼痛呢,这里……”

她苦笑着说,将手放在了左胸。

印有密鲁非欧雷标志的修罗匣子散发出银月般纯白的光泽,带有一定的透明感令人深深着迷。

“呐,你说,白兰是不是不要铃兰了呢?”

她抬头,不知像什么东西发问。水流经过她的身边,将她紧紧包裹,像是谁怜惜的拥抱,给予她不多的安慰。她发出一阵轻笑,宛若银铃,伴随着一串漂亮且晶莹的气泡爆裂在黑暗里。

“是不是应为铃兰说了很过分的话,白兰就不要铃兰了喵?”

小小的身影背靠着玻璃,缓缓下滑。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铃兰就去道歉……好不好喵?”

细润的音线已经起伏不定,带着深深的哽咽从喉咙里发出,铃兰仿佛回到了儿时最孤单的时刻,她小心翼翼的缩成一团,以为这样就能保护自己,将伤害到自己的一切隔绝在外。封闭了听觉,闭合了视觉,这种自欺欺人的幻想很轻易便会破裂,但她依旧如此。

哪怕梦的碎片利如尖刃,将她仅剩的一切全部撕裂。

“不要离开……铃兰了……好不好?”

“哥哥也是……大家也是……全部都好过分……”

“真的……好过分啊……”

话音落下,像是水底般一次次打破死寂的空间。

她咬了咬唇,仿佛用了很大的决心压抑住那汹涌如潮的悲伤。现实很残酷,但铃兰不想去认知,她只是一个劲的对自己说话,对虚空说话,却又似在呼唤什么已经逝去的,明明已经没有希望的东西。

“呐……蓝熊……”

她呼唤起那个几近遗忘的名字。

“铃兰好疼……疼得都快哭出来了……”

带铃兰走……好不好?

她没有说出最后半句,那些字眼句尖被她缠绕在舌尖上却又狠心的咽回肚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滑过眼角,在冰冷的水中格外唐突。不过也只是一瞬,铃兰认为,那或许是滴泪或者其他什么,但她觉得这并不重要。丢失的回不来了,亲手推开的回不来了,她只有硬着头皮走下去,毕竟这条路还很长。

但她依旧在呜咽了一声之后,泪如雨下。

でも傷付いた胸の隙間から/但是从受伤的心口缝间
音を立てて溢れていく/开始发出声音流洩而出

雷属性火焰幻化的触须从那个男人的身上延续而来,硬生生地卡在她纤细的脖颈上。全身的火焰像被什么用力拉扯,随着生命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铃兰什么也感觉不到了,周边嘈嘈杂杂却又像是十分安静,她引以为豪的长发在半空中旋转出一个优美的弧度,渐渐碎裂成粉尘分散开来。

被……吸收了——

少女终于回过神来,龟裂的皮肤不再是从前那如同珍珠般漂亮的乳|白,已经开始发出焦黑难看的色泽。

不……稍微有些不同。

那天的苍穹蓝得像海,没有太阳和过多的白云,仅仅是那种单一的纯色便令铃兰深深着迷。

当察觉到的时候,我已经粉碎了。

真·六吊花的最后一人——GHOST。

她一边想着,一边向下望去,目光想汇,触及到一张熟悉的面容。那人眼角倒王冠的刺青,在雷属性光芒的映衬下无比清晰。铃兰想伸手去摸一摸他的脸,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对白兰做的那样,但无论她怎样扭动,都无法唤起已经四散成灰的手臂。

啊啊……果然十分了不起呢,白兰。

大概,他从一开始就打算利用我了吧……

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无法讨厌他。

因为,白兰他确确实实地实现了我的愿望。

搞错了的人……是我自己而已。

铃兰想勾起一抹苦笑,为了她最伟大的王者。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如此平方的死在战场上,她从没来没有想过用这种方式结束一世辉煌。她还应该有很多年月,她还应该有很多梦想,可是一切的一切都被分割在这翠色森林的上空,海样苍穹的下方。

是啊,错的不过是我自己罢了……

可为什么,心底还是那么疼呢?

即使它再也不会跳动了,即使它已经腐朽毁掉了。

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觉依旧随着空气传导,一丝一丝冒着冷气弥漫在精神深处,将结茧的伤痕再次撕裂。谁的名字化成了河流,谁的名字从缝隙间涌出,又是谁的名字在无数次呢喃间变作一个朦胧的影像,像她伸出脆弱模糊的手。

泪珠落地破裂旋转,鲜花疯狂绽放飞散。她在一大片荧光中陨落,挂着甜美的微笑宛若初见。

那只手,她终是没有抓住。

愛しい想いその涙で/心爱的感觉因那些眼泪
また世界は歪んでく/世界又逐渐扭曲

大海漫无边际的四处延伸,在遥远的另一端与下垂的天际相连。水面平稳仿佛明镜,映照着上方悄然移动的云彩。环顾一周,这个世界拥有的仅仅是星点的白与寂静的蓝。

她站在这片空间最中央的地方,一脸初生般的无知与迷茫,光线柔和地倾洒在她身上,将那及腰的长发衬得闪闪发亮。

这里没有风,也没有太阳,只有腥咸的水气从足底蔓延,层层环绕在身旁。

铃兰有些不知所措,大脑跟不上变化而停止思考,她只能随意的走动,看旧的景象渐渐后退,新的景象又在前方出现。虽然一切好像从没有发生过什么变化。海还是刚才的那片海,云还是刚才的那朵云。水面仁慈的将苍穹纳入怀中,复制出了另一片天空。

【铃兰。】

少女下意识的停止了脚步,她慌张地抬起过低的头颅,朝四周望去。肉眼可及的地方,没有一个身影。

“是谁喵?”

她这样对着虚空发问,应答她的却只有无尽的回声。铃兰愣愣的站在原地,满脸疑惑不解,她试图分析那个声音的来源处,但最终还是一无所获。于是她果断摇摇头,判定那轻柔的呼唤只是一句可笑的幻觉。

赤足胜雪,又再次开辟起新的道路。

【铃兰。】

“到底……是谁啊喵?”

她感到有些恼火,那声音黏糊的带着少年还未锐变的稚嫩,同时又添进了饱经风霜的沧桑。铃兰觉得很熟悉,熟悉到心脏都被撕扯得生疼,可她就是没能记起那人儿的样貌,动作以及微笑。意识里有个迷蒙不清的图案闪现着,像是一场无声的老电影,静悄悄地反复播放。

【铃兰……】

“不要再叫了……好不好?!”

声音依旧延续不停。

【铃兰……】

“拜托你不要再叫我的名字了啊喵!!”

少女皱起柳眉捂住双耳,几乎耗尽全力地吼了出来,声线上下起伏颤动,勾勒出那几乎崩溃的情绪。那呼唤确实消失得无影无踪,可是心里的疼痛难忍却早已被纠缠着引出。它们从被封印的回忆中涌了出来,将那已被认定为谎言而遗忘的过去撑开,各式各样的情绪和各式各样的记忆仿佛惊天巨浪,几乎要将铃兰淹没。

她双腿打抖,终于因为跌倒而跪在了冰冷的水面上。发丝垂下,将她的表情覆盖,同时也蒙住了视野所及的一切。

铃兰就以这样脆弱而可悲的姿势停滞着,过了很久。

久到什么时候呢?也许一小时,一天,一夜,一年?这里没有准确的时间认定,分秒流逝在这里也并不清楚,铃兰只觉得从足尖传来的疼麻感已经不再像刚开始的那样清晰,甚至可以说是毫无知觉。她记起当年在轮椅上度过的时光,眼角不禁有些酸涩。

过去的蛮短流长是经不起消磨的,白兰,哥哥,爸爸,妈妈全都成了单调乏味的样子,逐渐泛黄。她还想继续沉溺在曾今,不愿醒来。但那只伸到她面前的手,把梦境推开。

铃兰缓缓抬头,面颊还泛着微微的红晕没有消散,入目的,是一头有着漂亮光泽的蓝发,以及一个从未见过的容颜。

面前的少年半蹲着,身着一件普通的棕色衬衫,他勾起嘴角露出温柔的微笑,看着铃兰皱成一团的脸。

“ブルーベル……私はあなたを连れて歩いて。\铃兰……我带你走”

少女猛地一惊,双眸不可置信的瞪大。眼前的少年却还是目光似水,不温不火的吐露出这句她等待已久的话。那仿佛梦呓般的呢喃从那双毫无血色的薄唇中涌出瞬间,被禁锢已久的眼泪终于滑过眼角,落入海中,勾起潋滟。

“呜……原来……是你啊喵……”

铃兰抽泣着说完话,颤抖的弯了弯嘴角。她缓缓的从水上站起,脚边是云彩的倒影,少年伸出的手近在咫尺,一点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遥远。

然后她一个用力地飞扑,跌进了他早已为她张开的怀里。

“蓝熊……私はあなたと歩き\蓝熊……我和你走”

他幸福的拥紧了姑娘小小的身躯,把所有的温暖都为她奉献,悠远的童话,在这巨大的海天幻境中终结。





有谁知道,他为了她而在此守着这个水蓝色的瓷瓶世界。

又有谁知道,他为了这一瞬间已经孤单的等了几乎五年。

FIN



后记:
嗷嗷终于完结了!!皆大欢喜不解释XDD!这算是我写的最长的一篇文了,虽然这个CP真的很雷,但依旧感谢各位的支持和喜欢~中间插入的日语部分是初音小姐的《歪んだ世界》,一首不错的歌XDD 虽然我不推荐拿它来当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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